一想到这个战损数字黎盛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又开始跳起来了,他扶剑冷喝一声:
“众将听令!”
“马天瑞,你领三千步卒,由南线开始进攻,两日内务必拿下铁原城,若是像窦学武那样吃了败仗,本将唯你是问!”
“游突,你领两千步卒,开赴葛麻岭,本将不要你往前挺进,只要你在此顶住汉滩江附近出现的倭寇,退一步,本将把你的头砍下来!”
“费子骞,本将给你五千人马,再让海上的战船替你轰一轮,你务必要控制控制大兴山脉(忠清南道与全罗北道分界线)的东侧隘口,封锁倭寇从全罗道北上的援军路线,要是过去一个倭寇,你就别活着回来了,听没听见?!”
三个将领凛然称是,纷纷出帐准备了,赵裕在旁听着黎盛的一番布置,又站在地图前思忖良久,这才恍然大悟,感叹黎盛虽然性格偏激,但确确实实是个值得王爷看重的帅才。
只是刚刚登岸,而且还开战不利,黎盛就拿出了最合适的进攻方案,简而言之,现在登录的一万五千步卒,被分成了三部分,一路朝着高丽铁原方向抢占战略要点,切断倭军进攻魏军登岸大营的通道,另一路则是向保宁方向挺进,务必要保住剩下那两千多已经陷入合围的魏军步卒。
似乎在听到窦学武轻敌冒进惨遭大败的消息的一瞬间,黎盛就端正了自己的心态,不把高丽战场上的倭人当成江南的那些倭寇一样看不起,而是把他们当成了实实在在的对手,开始稳扎稳打地扩大阵地,控制交通要道,借助海军在海上的压制力开始朝着内陆挺进了。
不到两万的步卒,扔进高丽战场似乎有些不够看,但考虑到倭国军队现在散布在高丽南方的许多个城池,其中甚至有些化作兵匪四处劫掠,那么魏军的兵力是完全足够铺开进行正面作战的--甚至于黎盛自己手里还剩下了五千士卒,可以尝试着在两翼再无威胁的情况下,开出一条通往开京的路来。
再考虑到江南后面会通过海军战船运送过来的更多兵力,单看这方面,局势总还是乐观的。
然而终究还是缺时间啊...这套战略最大的问题便是一点:倭国或者金国不能攻下开京。
一旦开京被破,那么整个高丽除了孤悬海外的济州岛外就彻底沦陷,到时候想要从完成闭环的防线上硬生生打出来缺口,难度就要比眼下高太多倍了。
然而就目前来看,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,毕竟连王公贵族都跑路了,开京城内只剩下些临危受命的倒霉鬼,要指望开京能在倭国和金国的同时进攻下守到魏军打穿七八百里,实在有些不现实。
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让倭军和金军暂时停止进攻呢?
赵裕看着地图若有所思,片刻后,他回头看向正在准备出征的黎盛,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赵裕的地位,在如今的魏军中算是比较超然的,他既不是将领,也不是参军,没有具体的作战任务,也不受任何人的管辖,从某种意义上说,他的身份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,所以黎盛自然不敢给他脸色看,听到了他的话,黎盛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冷嘲热讽,问道:
“这...不太可能,倭寇来势汹汹,让他们停止进攻,还没让他们直接投降的可能性大。”
这是事实,大魏需要运兵,但倭军不需要,倭国那几十个诸侯这一次算是把老本都压上了,开京那边还能对他们喊两句话说让他们挺住,可倭国怎么可能停手?总不能和他们说,魏国这次出兵是来收拾你们的,但现在还没办法赶到开京,同时后方的兵力也还没到,麻烦你们先等段时间,先别攻打开京了,等到魏军一切都准备好了,再来收拾你们。
--倭国人是喜欢一根筋认死理,但又不傻,怎么可能同意?
然而赵裕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:“不对,是有可能的。”
他看着黎盛,问道:“黎将军还记不记得,当初倭国第一次举国为寇,是因为什么?”
“那当然是因为穷,还有眼红呗,”黎盛说,“倭寇就这德性,比起好好种田,他们更喜欢抢。”
“但认真算起来,倭国之所以会选择袭掠大魏沿海,只是因为一次‘愚蠢的外交事故’,”赵裕说,“这是王爷的原话,如果不是钱塘县令和那两个去倭国的小吏自作主张,也许当初根本不会有那一场倭乱。”
全部心思都放在战事上的黎盛听得有些烦躁,窦学武这一败带给他的影响太大了,虽然被他强行压了下去,他也过了急于证明自己的阶段,但一想到王爷可能会对自己失望,还是忍不住地心烦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是想说,既然当初倭人能被糊弄一次,那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呢?”赵裕说道,“黎将军你想想,当初那么离谱的事情,倭人都能觉得没什么问题,如果这个时候,有个人去告诉他们,其实魏国不一定要与倭国死战,说到底这一次只是为了驰援高丽,只要倭国能停止攻打开京,并且归还部分区域...”
他眼睛越来越亮,话说得也越来越流畅:“金国那边是必定会同意的,这个我不好多说,还请黎将军谅解,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让倭人相信,高丽和倭国之间,是有和谈可能的,而只要能和谈成功,魏国也会承认这份条约。”
黎盛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,再像那次一样,派两个小吏过去,忽悠他们?”
“是谈判,”赵裕笑道,“而谈判阶段,停战不是理所应当的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