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卿方才在朕身旁,刚才也都看过了一遍。这个问题难道不大吗”
裴潜拱手道:“回禀陛下,此事臣有失误。陛下付臣临时监领散骑侍郎之权,可是臣在他们离开许昌之前,未与他们一一说明,回来后也未来得及核查,还请陛下降罪!”
曹睿只是斜眼看了裴潜一瞬,裴潜当即会意,束手闭嘴不再多言。
裴潜善解人意,大略都是这般。
曹睿没理会裴潜,却对着司马懿说道:“司空为录尚书事,此事按理应由司空负责。朕看司空今日饮了酒,莫非是有什么喜事吗还能握稳墨笔吗”
司马懿心中一阵无奈,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点来,站起身来开口应道:
“禀陛下,臣随陛下从征辽东,也有近一年的时间没见过家中次子了。臣思念儿子心切,故而请其告假一日,来到许昌臣的住所,久别重逢,故而今日多饮了些。”
曹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:“是司马子上”
司马懿点头:“劳烦陛下惦念了,正是子上。”
曹睿笑道:“既然如此,倒是朕扰了司空家宴了。这样吧,朕就做主让司空的次子再多告假三日,多尽尽孝。”
“裴侍中,”曹睿看向裴潜:“明晚让太官令给司空府上送十坛美酒,明日再饮好了。”
“陛下,这……”司马懿有些发懵。
曹睿笑道:“怎么,莫非不够吗”
司马懿连连摇头:“臣不过是家中饮宴,以此烦扰了陛下,实在是臣之过也。”
曹睿道:“朕赐你美酒,司空收下就是了。朕心中有诸多想法,未能来的及一一总结,还需要司空为朕整理一二。”
“取桌案来。”曹睿朝着角落处摆放的桌案指了指。
夏侯玄、和逌二人当即会意,一边一个的走到桌案旁,将桌案抬到了司马懿的椅子前。
司马懿心中一阵哀叹,可面上却不动声色,顺势拿起桌上毛笔,熟练的沾了沾墨。醉酒之时还要写字记录,属实有些挑战了,但也没到不能完成的地步。
那就硬着头皮写吧。
曹睿清了清嗓子,环视一圈,随即朗声说道:
“朕今日要与诸卿定的第一件事,就是为朝中上下的公文格式。”
“来,休元,你来为在场诸位说上一说,朕让你去调查屯田一事,你的文书是什么格式,是怎么写的。”
陈本今日算是倒了大霉,在皇帝面前被斥责不说,还在司空和诸位上司面前出丑,此刻恨不能找到一个墙缝钻进去,一躲了事。
不过年轻人在乎这些有的没的,属实有些杞人忧天了。司马懿也好,裴潜和诸位尚书也罢,都等着皇帝表明圣意,并没人在乎陈本的脸面,以及他文书写得到底是好,还是坏。
陈本略显尴尬的拱手应道:“禀陛下,臣今日所呈的文书中,首先以十日内所见所感,作了首五言诗。而后才将所做事项一一列明,摘录了数名吏员和屯田民众的话语,而后才做总结。”
曹睿又指向夏侯惠:“稚权,你又是如何写的”
夏侯惠兴许是因为姓夏侯的缘故,倒是比陈本淡定些,应道:“臣将文书写成了一篇长赋,格式不对,是臣疏漏。”
曹睿点了点头,接着看向尚书们的方向:
“朕将八名散骑侍郎派出去,要看屯田报告,想要看的是什么是他们去了何处,见了何人,这些人又是如何想的,以及该怎么做能对朝政有所裨益。”
“换句话说,朕要看的都是实务,言之有物即可,完全不需要半点抒情、也不需要任何文才。所谓公文,和文学是一回事吗文学的归文学,公文的归公文,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文学的归文学,公文的归公文
方才司马懿和诸位尚书,还大都有些摸不到重点,甚至以为皇帝有些吹毛求疵。曹睿此话一出,此刻书房中或坐或站的所有臣子,都似乎有些明白皇帝今日的根本意思。
公文要改革!
曹睿用余光看向了夏侯玄:“太初,你来试着说一说,寻常公文应该包含哪些部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