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宋观澜分开后,江暮秋入了内院。
他来的晚,满堂鲜活稚嫩的公子聊得正热闹。
穆锦正夫身子不好,常年礼佛,一群小辈也不值当他亲自出场,因此由侧夫钱氏主持宴会,嫡子穆冬凌作陪。
人群中,江慕安穿着浅色衣衫,发髻上一只水头极好的祥云翠玉簪,脸上精心化了妆容,却遮不住眼底疲惫。
好友赵羽之心疼的不得了,拉着他的手,心直口快地问:“我去江府几次你都推脱不肯见我!今日总算愿意出门了。到底怎么回事?定下婚约的明明是宋三娘和你啊!是不是你那庶弟使诡计抢了去?”
他声音不大,四周的公子却默契地住嘴聆听,家中姐妹是诗社成员,一来二去,彼此间也是熟识。
他们曾嘲笑过江慕安和病秧子定亲,嫁过去就得做鳏夫。如今病秧子好了,他们又讥讽江慕安没福气,抢不过庶弟。
这些话都是背地里说的,心中好奇实情,明面上大家还是好兄弟,纷纷表现出极大的关怀。
“慕安,受欺负了就说出来,咱们帮你出气!”
“就是啊!”
被人安慰着,恍然间江慕安也觉得自己委屈,眼睫颤抖,眼睛不期然红一圈:“父亲身子不舒服,我忙于照顾才无瑕与你见面,至于旁的,你们别问了。”
柳氏可不就是那庶子回门后才不舒服的吗?这般反应恰恰默认他们的猜测。
赵羽之咬牙:“真是无法无天,古往今来,我还没见过哪家庶子能骑到嫡子头上的!”
有人默然,女子多是负心人,专宠年轻漂亮的小侍,磋磨年华老去的正室之人比比皆是。
如果父亲不受宠,就算你是嫡子又如何?照样被庶子欺辱。
说到底,婚事是男子下半辈子的指望,此举若成风气,天下男子都不得安宁!
人还没到,已经引得众人怨怼。
随着门外侍奴通传,江暮秋走进厅内。
场面安静一瞬,刀片似的打量,像是要给他刮下一层皮。
“宋府江氏见过钱侧君。”
钱氏惊讶于他的容貌,愣了一下才开口:“你就是暮秋——”
“抢了亲哥哥的婚事,居然还敢来参加诗会!脸皮真厚!”
赵羽之出言不逊,钱氏被人打断话,顿时不悦,笑脸险些挂不住。
江暮秋早知会被刁难,眼皮一掀,狐狸眼冷冰冰地看着不言不语的江慕安。
“抢?哥哥是这样解释的?”
江慕安被看得心虚,又怕他当众说些难听的话,白着脸道:“羽之,别说了!”
“慕安!”
“这么多人在呢!”
声音几乎哀求,赵羽之愤愤偏过头去。
安抚住他,江慕安又催促江暮秋:“弟弟来得好晚,快快入座吧!”
江暮秋坐在二人对面,身边的公子对他避之不及,想也知道是江慕安说了些什么。
哦,他忘了,哥哥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,从来不会说旁人一句不是,只要一滴泪就能哄得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!
公子们有意疏远,他乐得清静自在。
没人搭理钱氏,他讪讪坐下。
侍奴端来甜点,精致的白瓷碗中盛着奶汤,内有红枣,百合,桂花蜜,还有切成小块的茶色方糕。
瞧着好看,闻着香甜。
年纪轻轻的公子大多喜欢甜食,在场众人也不例外。
江慕安捧着吃了两口,等他咽下,江暮秋才开口:“甜而不腻,只是这奶汤味道像是?”
钱氏接过话茬:“是羊奶。”
“哎呀,哥哥吃不得羊奶的!”
他一提,赵羽之也想起来了,江慕安脾胃娇贵,嫌弃羊奶腥膻,入口便会呕吐不止。
“慕安,你还好吗?”
却见江慕安眨巴着眼睛,手里端着还剩一半的羊奶,有些懵:“我没事啊!”
他居然毫无察觉,还吃的津津有味。
负责给江慕安端茶倒水的侍奴笑着开口:“咱们娘子特意吩咐过,慕安公子碰不得羊奶,让厨房单独用牛奶做一份。”
侍奴说完,赵羽之缓缓皱眉。
穆茹婷特意吩咐?她难道记得江慕安的喜好?
穆冬凌察觉气氛有异,赵羽之是母亲给穆茹婷看中的正夫,两家有意结亲,万万不能惹赵羽之不悦。
“估计是慕宁告诉茹婷的吧!不然姐姐整日读书,哪会记得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