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?”
端坐在案前,白浚坦然迎上顾丞峯的视线,语气波澜不惊:
“起来吧。”
“那只兔子告诉你的不是真相,”
伏在地上纹丝不动,顾丞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,破罐破摔道:
“主上,既然顾锦斓都找上门来,你该认清现实了。”
霎时间跟不上他的思路,白浚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,疑惑问:
“你叫我什么?”
扯出一个嘲讽的笑,顾丞峯下一句让白浚全身如坠冰窖:
“主上,他是来斩草除根的,只要跟你断掉道侣的因缘,他就可飞升。”
见他没有反应,顾丞峯眼神一冷,咬牙道:
“你就是太信任他,才会半点不反抗让他将你困在这里,可你若是甘心,为何会不停引来新的妖族?牛翠花不是自己找来的……”
“够了,”
无端头痛欲裂,白浚将下唇咬出血,拍案道:
“来人,将他押下去,明天送到对面营中。”
惴惴不安躺了一整天,顾锦斓在听说太子被押来时,顿时暗叫不妙,刚踏出房门,便被大步走来的白浚挡住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,白浚目光灼灼,一手强硬扯住顾锦斓的手腕,不让他往前:
“斓斓,你休息得怎样?”
“你弄痛我了,”
蹙起眉头,顾锦斓光从他身上的戾气,便知道他大概是记起了些什么,颤声道:
“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
将顾锦斓摁在门边,白浚灰色的瞳孔中尽是煞气,寒声道:
“是打算再封我一次么?我明白的,当时我确实做了很多错事,给师门丢脸了。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放心,我不会还手,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话音未落,顾锦斓便又一次被白浚整个抱起,那人一脚踹上门,甚至等不及将他抱到被衾上,直接拨走案上的东西,遂撕扯开他的衣服。
“等等、不要这样!”
气急之下,顾锦斓一巴掌甩到他脸上,厉声喝道:
“什么时候你才能听人说话?!”
脸上留下红通通一个掌印,白浚愣愣看着他,脑里乱哄哄,说不出话,眼神既难过又落寞。
抖着双手抚上白浚的脸庞,顾锦斓心下不忍,闷声道:
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那一场大劫,起因是白浚家族窝藏了一位作恶多端的魔尊,即白浚的生母。
加上各种来路不明的妖魔在暗中生事,白浚作为半仙半魔的血脉,身不由己被推到风口浪尖,乃至有不少半妖慕名来投靠。
多年与顾锦斓隐居仙山,白浚在被急召回族中,才得知这件大事,为保护家族存亡,无可奈何投入到这场大战中。
顾丞峯盗取他们家族的宝物是真事,但在叛逃前,他曾担任白浚的副手。
两人四处结下不少仇怨,乃至不问世事的顾锦斓也被波及,被迫参与出面讨伐。
半仙半魔素来为两界不容,当顾锦斓了解过前后因果,心凉了大半:
就算让白浚躲过追杀,往后两人也不能再似往日般惬意活在阳光下。
但身为即将飞升的半神,顾锦斓很快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,他哀求仙尊设下特殊的蜃景,他愿意与白浚共同在里面“思过”,等到时日久了,没人记得这事,他们自可偷偷溜到人界,继续过自由自在的生活。
以为万无一失,顾锦斓偏没想到,中途会被顾丞峯暗算,差点让他和白浚双双丢掉小命。
“所以,你不是要封印我?”
原来自欺欺人的是他,白浚怔住片刻,犹如醍醐灌顶:
“我只当你是舍身要将我关进蜃景,我不想你跟我一同受罚,干脆推开你……”
“我很生气。”
忿忿踢了白浚一脚,顾锦斓便见方才凶巴巴的大傻狗一下知错般变回原形,像只小白狮子般耸拉着脑袋,讨好般把毛绒绒的头往他怀里拱。
“太晚了,走开,蠢狗。”
翻了个白眼,顾锦斓一把揪住他的两只小耳朵,不知不觉陷入回忆:
“你当时是因为走火入魔,不知道你晓不晓得,几乎所有正道、还有浑水摸鱼的妖道,都在等你一族倒台,好分一杯羹。”
叹了一口气,顾锦斓摇了摇头,认真道:
“确实是我亲手布的阵法,要是你恨我,我也认了。不过不是为了封印你,本来想和你一同进入蜃景,先避避风头。没想到你在最后一刻察觉,将我推出阵法。你跟我此前已相处过数百年,也已结成道侣,你应该明白,我既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,也不在乎能不能飞升,要是飞升后就我一个,那多无聊,我才不要!”
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他的真心话,白浚伏在他身上,肩膀一耸一耸,笑得比哭还难看:
“我就知道,你不会骗我。那,斓斓你会恨我吗?当初要不是我没控制住自己,就不会犯下那么多弥天大错……”
双手圈住他的脖子,顾锦斓忽而回想起那时发现白浚无意识画的画卷,后知后觉发现他早想出破解蜃景的方法,只是不明解他为何宁愿被侵蚀功力也不愿动手,结果这只呆狗一直傻傻地在这里等自己。
顾锦斓眼眶发涩:“听着……”
正在这时,屋外蓦然响起侍卫的声音:
“两位主上,太子失踪了!”
“别担心,我能找到他,”
扶起顾锦斓,白浚刚应过侍卫要动身,被他一把扯住: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乘着夜色,一头半人高的雪白巨犬在城中飞奔如箭,背上窝着一只金瞳花猫,长尾巴一甩一甩。
“你们果然来了。”
一手举着火把,顾丞峯站在城墙阴暗的角落,脸上看不出表情:
“只要我二人联手,杀掉他们,这里整个世界会崩塌,我等了数千年,就为了重获自由这一刻。”
“你听到了吗?”
越过顾丞峯的肩膀,白浚看向他身后的牛翠花,平静问:
“我被困在这里太久,修为日益退步,所以事到如今,我们没有破开结界的方法,只能跟你们一起留在此处,你确定要顺他的心意?”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
原本没把白浚的话放在眼内,可当顾丞峯回头瞥见牛翠花的眼神时,背后一阵阵发凉,强扯出一个贴心的笑:
“不要听他胡扯,我保证逃出这里之后,你我二人双宿双栖,只羡鸳鸯不羡仙。”
“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,”
血红的眼中不知不觉布满怨毒,牛翠花死死拽住顾丞峯的手腕,近乎癫狂:
“在和我一起之前,你是不是早已有道侣?”
“你看到她了?”
不留神说漏嘴,顾丞峯脸上阴晴不定,一下慌了神:
“不是,你特地来找我,我为了报恩,以后肯定只有你一个。”
牛翠花眼中的色彩刹那间黯淡下来:“原来是这样,你是在利用我。”
“不……”
趁着面前两人拉扯不清,白浚抓住机会,甩手放出信号烟。
埋伏在城外的军士收到暗号,眨眼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,麻绳上画满各色符咒,顾丞峯与牛翠花被牢牢罩住,半分力气使不出。
翌日,敌军因主帅被擒,溃不成军。
太子通敌卖国的消息不日人尽皆知,皇帝将其逐出国门,永生永世不得返回。
祝捷宴会上,易容的白浚与顾锦斓向军士们敬过酒,悄无声息退到一旁,将虎符与帅印不声不响放到薛郡王房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数日后,边疆一处偏僻的和尚庙外,白浚与顾锦斓坐在马车中,目送被剃光头发的顾丞峯与牛翠花蹒跚步入庙中,扬声道:
“你们接下来便在这里度过,但愿青灯古佛能洗净你俩身上戾气,但愿你们会有真心悔改的一天。”
至此,白浚与顾锦斓隐匿山林,再没人见过他们。
*
一个月后,顾锦斓清晨醒来,发觉身旁一凉:白浚不见了。
打着呵欠爬起身,顾锦斓循着气味,轻手轻脚来到后院,只见白浚单膝跪地,口中念念有词,听不清在说些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
看清白浚手上捧着的东西时,顾锦斓全身如遭雷劈:傻狗居然当真了!
“我虽然没来得及与你经历那个世界,但希望有一天,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。”
单手捧着一束小鱼干,白浚跪在他跟前,脸红到耳根,动作僵硬得不像话:
“喵喵喵?”
“我猜你在说我愿意?”
脸上又哭又笑,顾锦斓快透不过气,凑近他耳边柔声道:
“这是我给你的回礼。”
脖颈上一阵刺痛,白浚刚想开口,兀然反应过来,一把抱住顾锦斓:
“斓斓你……”
“同生咒,”
施术后有些虚弱,顾锦斓挨在白浚身上,吮了吮他的唇角,像只偷吃的小猫:
“我早发现你在练了,笨狗,被我抢先了吧?!”
这个咒术对身体有一定伤害,白浚眼眶一红,藏藏掖掖半天,没想到还是被看穿。
从今往后,“乐则同乐,忧则同忧,生同衾,死同穴”,生死不离。
不轻不重地被扑倒在草地上,顾锦斓顺从摊开四肢,笑吟吟看着伏在他身上、冒出耳朵和尾巴的白浚,明知故问:
“做什么?”
“斓斓,我有件事想问你,”
熟练解开他的衣服,白浚吐息逐渐沉重,哑声问:
“你是不是早在我拜入师门时就看上我了?”
“谁看上你,不要脸!轻些!”
……
“晨练”过后,顾锦斓眼神涣散,吃吃地笑,不忘揶揄白浚:
“你怎么老露出耳朵和尾巴,害不害羞?”
低头看了一眼同样缠在自己身上的猫尾巴,白浚鼻尖蹭了蹭他头上尖尖的猫耳朵,脸一红低声:
“你里面太舒服了,我忍不住。”
“大傻狗,”
两指揪住他的耳朵,顾锦斓眯起眼,阳光洒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:
“我要晒太阳,你别老挡在我身上。”
“可是,我还在难受,”
尾巴卷住慵懒的小猫翻了个身,白浚躺在草地上,耳朵抖了抖,藏不住眼中狡黠:
“这样你就可以一边晒太阳一边双修。”
顾锦斓:!!!
“为了早日回到你以往的修为,斓斓不可以偷懒!”
猫儿潋滟金瞳中溢出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, 先是挂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上, 而后又因剧烈晃动而沿着眼角滑落,在绯色锦缎上散开一片小小的水迹。
温柔缱绻地吻上顾锦斓哭得湿润的眼角, 白浚双目定定攫住他失神的眸子,一手与他十指相扣,禁不住满眼迷醉:
他看见那对金瞳中溢出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,先是挂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上,而后又因剧烈晃动而沿着眼角滑落,在绯色锦缎上散开一片小小的水迹。
鎏金色的眼眸雾气迷蒙,顾锦斓神情茫然,脸颊上泛起红晕又仿若灿烂的晚霞,玫瑰色唇瓣微微张开,犹如被露珠打湿的花瓣;无意识吐出小巧粉嫩的舌尖,仿似诱人采摘的桃花。
“够、够了!”
神识恍惚伏趴在草地上,顾锦斓脑中一片混沌,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,气若游丝挣开被白浚钳制的手腕,手脚并用往小屋爬去,却因体力不支,像蛇一样软软滑落在地上散开的衣裳上。
他不知道,而今仿佛有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粉樱在他身上每寸争相绽放,头上禁不住冒出一对尖尖的猫耳朵,毛绒绒的三色尾巴柔弱无力缠住白浚的胳膊,说不清是讨好还是拒绝。
又长又大的白色尾巴体贴地盖在顾锦斓身上,他整个人软成一滩水窝在白浚怀里,脸蹭着白浚尾巴上的长毛,嘴里哼哼唧唧,像只撒娇的小奶猫。
“斓斓,我心悦你。”
大白狗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背上疲惫的小猫,毛绒绒的狗尾巴盖在顾锦斓身上,被小猫报复般咬了一口。
纵使天意弄人,令两人分隔千年;然则冥冥中的缘分依然让他们重逢,这次没有人能再将他们分开。
艳阳高照,天上流云静静飘荡,以后还会有无数个晴天或阴天,但只有彼此在身边互相取暖,便可一直携手走遍天涯海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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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《清平山堂话本·风月瑞仙亭》:“我既委身于你,乐则同乐,忧则同忧,生同衾,死同穴。”
天国的剧情已经完毕了,婚后的日常会放在番外=333=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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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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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贵公子金淼穿成现代冲喜小受,被嫁入豪门。
丈夫权势滔天、富可敌国,可惜是个植物人。
金淼表示淡定:植物人就植物人吧。
但是,这个“植物人”怎么晚上会跑来压他?!
人人都以为金淼不过是个家族牺牲品,坐等他被那位商场上人称“冷面阎王”的丈夫扫地出门,等来的却是霍鑫然买下一整座海岛向他示爱的新闻。
旁人更不会知道,那晚月色正好,金淼被霍鑫然摁在落地窗前,俊美的男子咬着他的耳垂轻声低语:
“你叫醒了我,得对我负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