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识顾池鱼的人都会说,她就是个像风一般的女子,旅游仿佛是她唯一的消遣,只要有时间就会背起行囊,四处漂泊,哪怕没钱风餐露宿也甘之如饴。
她去过许多的地方,似乎是有意将自己放逐,在星空下前行,看遍名川大山。穿梭在茫茫人海,一直都没有见到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见又不敢见的人。
曾连夜爬上华山,在黑暗的只有手电筒的照亮的石阶,埋头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,希冀着在一抬头便见着他在前面笑着望着她。
等着累得像条狗瘫在山顶,热气一过,山顶气温骤降冷得她瑟瑟发抖,勉强着自己去租那贵的离谱还从来没有洗过的羽绒服,浑身散发着酸腐味都快要窒息了,等着只为看一眼那喷薄而出的旭日。
曾脑袋被门压了非要国庆的时候去到故宫,被拥挤的人群推进了故宫,再被人流给挤出来,觉得自己已经麻木成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永远记得自己在手机上看见故宫限流,日接待人群超过八万人次的信息,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驰而过的凌乱。没有见识到什么文化的魅力,但是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中国的基本国情。
也曾去云南流浪,在洱海边骑行,看大理的风花雪月,坐上缆车到苍山上,山上云雾弥漫,山下阳光灿烂。
来到被人吐槽无数次的丽江,在古色古香又充满商业气息的古镇上,去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冰可乐,看着商店里卖着千篇一律从义乌批发来的特色纪念品,赚着游客的智商税。
累了,随意的坐在街边的木椅上,流浪的橘猫暖洋洋的晒着太阳,偶尔还舒服的翻个身,露出毛茸茸的猫肚皮。
顾池鱼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,见过很多很多不同的风景,或惊才绝艳,或平淡无奇,但她从未到过江南,每次规划去哪里的时候,总会下意识的避过杭州。
顾池鱼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关于江南的梦,那里住了一个人。
回首她年少漫长岁月里的所有怦然心动,他仍拔得头筹。
然而,顾池鱼最眷念的地方是一个叫荣昌的小县城,那里的人充满乡音的口吻说着家长里短,她在等相遇的缘分。
繁荣昌盛,荣昌是一个很俗气的名字,寓意也简单明了。处于西南边塞的十八线小县城,闭塞落后,冬冷夏热,委实不是度假的好地方。
县城里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缠绕这座小小的城,河岸边种满了柳树,春天的时候,柳絮纷飞,他曾在树下小小的打了个盹。
她怕她要是离开一会儿,他就消失不见了,于是小小的她曾在傻傻的等,轻盈的柳絮漂浮在她发间肩上。
记不清在哪个地方,身边又有哪些人,顾池鱼第一次读到《世说新语·咏雪》里面的那段话时,顾不得丢不丢人了,泪水瞬间爬满脸颊。
俄而雪骤,公欣然曰:“白雪纷纷何所似?”兄子胡儿曰:“撒盐空中差可拟。”兄女曰:“未若柳絮因风起。”
反复咀嚼,对此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温暖得像是日光倾城,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回忆里的那时候。
故里漫天的柳絮如雪,他从远处慢慢的走进,顾池鱼可以甚至可以看见他清晰的容颜,不再是夜半时分恍惚梦醒时,模糊的残影。
少年穿着白色的T恤,背着黑色的单肩包,笑容灿烂的同她打着招呼。
顾池鱼第一次见到叶星河的时候,还是在初中的时候,那时候她就读在乡镇的中学里,就像是这里的许多学生般,去到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县城。
世间的繁华,被重重叠叠的群山隔断,这里是歌词唱的与世无争的闭塞小镇。
许是冥冥间注定,那天的顾池鱼清楚
地记得天气特别好,天朗气清,风高云淡。
开学的第一天,延续着许多年的传统——自我介绍。
班上的许多人都是镇上或是附近村里的,既使不熟悉,大家也或多或少的有过几次见面之交。
班主任老高是教数学的,普通乡村教师的模样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自然也不帅,整天乐呵呵的,就是人太唠叨了跟个唐僧似的,遣词造句之讲究。
顾池鱼严重怀疑他是教错了学科,教语文多合适,严谨的数学和他整个人气质委实不配。
迫于淫威,当然还有新学期开学的激动,大家虽然觉得一个个排队上去介绍自己有些麻烦,但是真到了自己的时候,为了秀一把,真的都是可劲儿介绍自己。
甚至,有些人还吹起了牛。
顾池鱼趴在桌上,对于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林东简直不忍直视,伸手遮住了因打着哈欠张得大大的嘴。
开头听两个还好,到了后面一模一样的套路,毫无新意,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
顾池鱼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,心里默念无一例外的话语:问好,姓名,来自哪里,爱好,再鞠躬问好。
不过轮到叶星河的时候,已经简洁到不能再简洁了,“大家好,我叫叶星河。”
然后在老高你在说点什么的眼神的注视下,淡定的坐回了位置。
三秒钟搞定,有效率。
顾池鱼对此很满意,于是靠着打量这个新同学来打发剩下闲的发慌的时间。
用心看他的第一眼,顾池鱼就直觉他和她不是一类人,或者说和她们这群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,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