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一连串倒霉事搞得高高吊起的心在此时终于放下,剩下的唯有一些不真实感,直到真正住进了这座古宅,这份不真实感也没有减轻多少。
几千万的宅子啊……几千万啊卧槽……
江潜光稍微算过一下,自己干到退休怕是都赚不到这么多钱。
然而他突然有了一座价值几千万的古宅。
不可思议,不敢想象。
那位梁姓亲戚实乃奇人也。
江潜光心中十分感慨,然后摸出手机去订外卖。
外卖送到并不需要很久,毕竟槐花巷的外头就是暮里长街。暮里长街是老城区有名的古街,也是这一块儿的商业中心。
江潜光谨遵医嘱,吃了点清淡的东西后,又躺在树荫下休息。平城的夏天气候一向闷热,这棵古槐的树荫下却十分凉快——实际上不止是这里,江潜光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古宅的温度比外头要低上不少,而且十分通风,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房子构造特殊的缘故。
清凉的风无声穿过,江潜光渐渐有了些困意。
不远处的暮里长街很是热闹,但明明只隔了几堵墙,人世的喧嚣仿佛都被挡在了外头。江潜光隐隐可以听到暮里长街的人声,是一条繁荣商业街当有的热闹,但他又听不真切,似乎隔了些什么,不是墙,而像是潜游在水下的人听岸上的人说话,隐隐约约,模糊不清。
这样的声音并不扰人,相反,听着这样隐约的声音,江潜光真的快睡着了。
江潜光阖上眼,一阵稍大的风忽的吹过,槐叶发出了清晰的沙沙声。
江潜光是被吵醒的。
他最后真的睡了过去,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些杂音。不是来自暮里长街的那些声音,这些杂音感觉离他十分近,仿佛发出声音的人就在他的身边。
江潜光睁开眼,还带着些刚睡醒时的迷糊,凭着本能辨别那些声音来自何处。
然而前院显而易见只有他一个人,那些声音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偃旗息鼓,只有风过槐叶的清响。
……难不成是梦里头的声音?
江潜光茫然地想。
他一时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做过梦,做了梦的话里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,很快的就不再去想。
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。江潜光已不能透过这一方天井看到太阳。不过看着一片绚烂的晚霞,他也知道时近黄昏了。
他竟是睡了一个下午。
气温又降了下去些,江潜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,突然觉得有点冷。
他推着轮椅,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自己挪回卧房。
气温一下子又变得宜人起来。江潜光睡了一个下午可还是觉得没睡够,简单的洗漱了下后就爬到了床上接着睡。拔步床就好像一座小房子,带给人难以形容的安心感。
卧房显然要比天井更加安静,江潜光现在是一点暮里长街的声音都听不到了,他很快又睡了过去。
那杂音究竟是不是来自梦里的疑问已被他搁在一边,之后的睡眠里也没有什么杂音来骚扰他……直到很久很久之后,江潜光听到了幽幽的唱戏声。
江潜光又被吵醒了。
江潜光:“…………”
江潜光没有多想。
毕竟旁边就是褚江公园,褚江公园里头是有一个戏台的,平城有什么戏曲活动基本都租那里的戏台,久而久之褚江公园汇集了一众票友,常年萦绕着咿咿呀呀的唱戏声。
唱戏人离他有一定距离,江潜光只能模模糊糊听出几句。
“是妾孽深命蹇……遭磨障,累君几不免……断魂随杜鹃……”
江潜光……江潜光完全听不出这是在唱些什么。
他只是摸到了旁边的手机,一看时间,凌晨两点。
……你们唱戏都没点时间观念的吗?
江潜光暗自吐槽了一句,倒回床上继续睡。
然而他睡不着了。
那唱戏声并不难听,但带了七分幽怨三分缱绻,萦绕耳侧,久久不歇。
江潜光木然睁着眼。
“只为前盟未了,苦忆残缘……惟将旧盟痴抱坚……荷君王不弃……念切思专……碧落黄泉为奴寻遍……”
三更半夜,这幽怨的唱戏声激得江潜光头皮发麻。
他默默从床上爬起来,决定去和唱戏人聊一聊半夜扰民这个话题。
江潜光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。
他寻声而去,理当找到隔壁褚江公园去,可声音却在离前院近的地方越来越清晰。
穿过垂花门的时候,江潜光已经可以肯定那唱戏声就是从前院传出来的。
……谁这么闲,跑到别人家院子来唱戏?
轮椅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骨碌碌的声音,混杂着唱戏声,在一片寂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楚。
前院还是很空,虽然黑夜阻碍了视线,但下弦月洒下一层清辉,差不多还是能看得清楚。
前院没什么奇奇怪怪的唱戏人。
但有一口奇奇怪怪的唱戏井。
“……仙家美眷,比翼连枝,好合依然。天将离恨补,海把怨愁填……”
江潜光盯着那口井,本来盖在上头的石板此刻已经不见了。
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江潜光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