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”小和尚有些惊讶,“施主你也知道地藏菩萨?”
孔庭兰又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小和尚不需要别人接话,自己也能说得很开心:“从小我师父就和我讲地藏菩萨的故事,尤其是他说的那一句话,我特别佩服他。”
孔庭兰问:“你小时候就在这里了?”
小和尚用力点头:“我师父说,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就把我捡回来了。”
……哦,是个孤儿。
孔庭兰目光随意地掠过几处地方:“这里很不一般。”
小和尚道:“我们这里是豫县唯一的佛寺呢。”
孔庭兰微微摇头:“不,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老和尚。
孔庭兰怔了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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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时没有看清和尚的容貌。
大片大片佛香燃起时的烟影响了他的视野。他只看清了和尚瘦削的身形,和被烟雾微微扭曲了的袈裟。
但他知道那是个老和尚。
他唯一看得清晰的便是老和尚的手,一双枯瘦发皱的手,让他想起了老树的树皮,干涸的土地。
手再往上,他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。佛珠的颜色很深,上头有着被火燎过的痕迹。老和尚垂着手时,佛珠也自然而然地垂下,将坠未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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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庭兰觉得那串佛珠下一秒就会脱离这只瘦得过分的手,坠到地上。
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的幻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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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珠最终好端端的挂在原处。
妖的耳边听到小和尚叫道:“啊呀,那就是我师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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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和尚裹着旧得失去了原有色彩的袈裟,走到近处,躬身行了合十礼:“这位施主如何称呼?”
小和尚已然跑到了老和尚身后,睁着大眼睛看孔庭兰。
孔庭兰同样双手合十,躬身行礼:“在下姓孔,名庭兰。”
老和尚道:“老衲是此处的方丈,法号智空。方才遥见孔施主,只觉施主通身气度,并非凡人。”
孔庭兰觉得这和尚说话挺给妖面子。
他道:“确实不是。”
智空问:“不知孔施主来此所为何事?”
孔庭兰如实道:“陪同友人上香。”
智空颔首:“孔施主身上,鬼气甚重,怨气难消,戾气逼人。”
孔庭兰愣了愣。
智空道:“孔施主身在局中未能察觉,虽对施主无碍,仍需谨慎对待。”
孔庭兰道神色凝重了些许:“……我明白了,多谢方丈提醒。”
智空微微颔首,便欲离开。
他来此,似是只为了通知孔庭兰这么一件事。
孔庭兰叫住了他:“方丈,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智空抬起的脚又放下:“施主请讲。”
孔庭兰盯着他腕上的佛珠:“您这串佛珠,从何得来?”
“是上一任的方丈传给的老衲,此佛珠在观明寺,已传承了几百年。”智空问道,“施主认得它?”
孔庭兰的神色有一些复杂:“见过。”
智空道:“观施主神色,这串佛珠似乎与施主渊源不浅。”
孔庭兰摇了摇头:“皆是与它曾经的主人的渊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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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潜光上完香回来后,老和尚已经离开了,孔庭兰和小和尚说着话,准确地说是小和尚一直在说,孔庭兰偶尔答两句。
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江潜光身上:“好了?”
“好了,”江潜光道,“走吧。”
于是孔庭兰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聊了好一会儿的小和尚,十分冷酷无情,只说了句“我走了”,连“有缘再见”都不肯加上。
小和尚委委屈屈地去找老和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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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庭兰对江潜光道:“我遇到了一个老和尚。”
江潜光道:“你这么说,那这一定不是个普通的老和尚。”
孔庭兰点头:“他应该认出我是妖了。”
江潜光笑:“难不成他想收了你?”
孔庭兰道:“我又没害过人,吃饱了撑的才收我。他说我身上有鬼气。”
江潜光问:“是在家里待久了的原因吗?”
孔庭兰摇头:“与地府签过契,被允许留在人间的鬼是不会把鬼气明显沾染到别人身上的。在家里多多少少会沾上一点,但那一点去趟医院差不多也能沾上。”
他道:“以那个老和尚所说,我身上的鬼气已经重过头了,只是因为我不是人,本身对这些气息起到了束缚,不然在普通人眼里我也会变得不太对劲。”
江潜光问:“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了?”
碰到了什么?
孔庭兰想起了那张画。
他正欲开口,便被人叫住了。
“等一下——孔施主,等一下——”小和尚抱着一个签筒跑来,气喘吁吁的,“师父让你求一签再走。”
孔庭兰与江潜光对视一眼,然后接过签筒,求了一签。
签上刻着寥寥几字——雾散见山,云开现月。山麓林深,月残夜暗。</p>